因疫情封闭管理,上海交通大学众多教师不顾个人安危,进校园为被隔离的学生送饭的事迹近日来成为媒体争相报道和公众关注的热点。高学历“逆行者“和“送餐天团”成员之一,上海交通大学密西根学院党委书记兼代理院长杨明教授昨天接受国内知名的全媒体新闻资讯媒体澎湃新闻的专访,分享了他参与校园疫情防控和为学生服务的亲身体验。

澎湃新闻记者联系到杨明的时候,他正站在学院楼的天台,身边晾晒着大量的被褥。

杨明说,疫情以来,老师普遍睡在办公室,“沙发上不好睡,一转身掉下来就醒了。”学校提供了被褥,但铺在地上睡几次就潮了,不得不多拿出来晾晒。

3月12日,学校“送饭到楼”后,他几乎一顿饭不漏地参与。与网上情形形成对比的是,他在送饭到宿舍楼时,不太能看清同学的反应,“还是在网上看得清楚。人在现场,闷在防护服里,防护镜有雾气。”

他也是上海交大智能车实验室的负责人,刷屏网络的“送饭无人车”,来自他的实验室。

杨明教授专门把“无人驾驶送餐的挑战”作为了课程的一部分

杨明说,事实上为学生送餐的交通工具,从最早的私家车,到运货量更大的三轮车,再到有更大承载量的“无人车”“无人小巴”……运输方式“迭代但不淘汰”,因此现在校园里“四车齐驱”。一顿饭的送餐时间,从最早的三小时变成了现在的一小时不到。

3月16日,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采访了杨明教授。

以下为澎湃新闻与杨明的对话

澎湃新闻:您是什么时候进校的?刚进校时,工作主要包括哪些?

杨明:3月9日的早上,我接到了学校的通知,结束了上午的事情,赶着在十二点前回到了学校。不止我,学校的思政老师等其实都是逆行回到学校的。

我一开始在学校的工作量不是特别大,基本是维持秩序,还有具体的学校事务,包括上课等。到后来,学生“足不出户”了,需要解决他们的用餐问题。

老师们的核酸检测结果都是阴性的,所以我们就组成教师志愿者,承担起配送餐的工作。

澎湃新闻:还记得最开始配餐时的情形吗?

杨明:大家都没有配送餐经验,手边当时现有最好的工具,就是私家车。我所在的学院,5位老师4辆车,3月12日晚上开始送饭,一共负责送4栋宿舍楼一千多名学生的量。

第一天,我印象中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才送完最后一份,用了三个多小时,效率比较低。感觉等饭送到同学手上,都有点凉了,我们心里其实也不是滋味。

我们搞工科的就有这个“臭毛病”,总想用点实际的方法解决眼前的问题。我们想着,私家车一次只能装几十份饭,其实不是最合适的运餐工具。而学院里有三轮车,如果再加上一些固定盒饭用的箱子,那么一次可以装400份,送餐效率大大提升。

所以到了3月13日的早餐,我们开始准备三轮车,午餐时,三轮车已经在学校虎虎生风地开起来了。

这个方法后来也被普及到了全校。包括南京校友会捐赠的物资,还很有针对性地提供了10辆三轮车。

澎湃新闻:后来看到“硬核交大”刷屏了,送饭又加入了无人车。

杨明:对,虽然三轮车的经验已经推广到全校,但我觉得可能还是不够。

因为我自己负责智能车实验室,正好最近两三年也做了无人物流的项目,当时开发的样车在学校里还剩一辆。我就想,可以用这个,做一个无人送货的物流小车配拖挂。试验下来效果很好,一趟可以运780份餐。3月13日的晚餐,我们就启用了这辆“无人车”。

目前这辆小车拿去支援另一个学院的老师们了,因为他们需要派送的餐更多一点。

澎湃新闻:好像不止是无人车,后来还有个小巴士。

杨明:是的,我们实验室做过很多无人驾驶的项目。大概在2018年的时候,我们在学校里做过无人小巴的试验,我一想,这个更能“装”。所以马上,3月14日,无人小巴就安排上了。

无人小巴基本上可以当作是一个小货车,而且空间很大,地板很平整。我到现在还没能测到无人小巴的最大容量,预计一千多份肯定是可以的。

可以看到,运输方式就是这样不停地迭代,四种车型都在用,迭代但不淘汰。私家车也有它的优势,能运人。

目前这些无人车型的使用,比较多的还是用手动模式和遥控模式,并不是典型意义上的无人驾驶模式。因为一般来说无人的系统都是针对特定环境的,有它的设计环境、线路,然后再来运行,所以都要提前做开发、集成和调试。我们现在时间紧张,如果花一周的时间做这些工作,还不如直接开始用车解决现有的问题。

现在基本上我们一个小时以内就可以搞定一餐饭的配送。

澎湃新闻:送饭的时候,老师与老师、老师与学生之间会有什么互动吗?

杨明:送饭的时候,老师和老师之间为了安全起见,其实没什么互动。而且穿着防护服开车,防护镜会起雾,转头也很困难,这些要自己去克服,只能非常非常小心、专心地开车。

把饭送到以后,学生要等我们把饭全部在楼前桌上放好、离开以后,才能来拿。所以一般只能有些小互动。我能听到学生说“老师辛苦了”,我摆摆手,说明我们接收到了。

很多时候,学生出去做核酸了,或者在上课做作业,也不会一直出来打招呼,所以送饭的画面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热烈,大部分时候就是默默地做完。

澎湃新闻:最近交大的“战疫”受到了网友的广泛关注,您身在学校,有什么实际的感受?

杨明:最近让我感动的事情太多了,很难说具体是哪一点。事实上在送餐以外,交大这个整体在这一次展现出来的素质,是令我惊叹的。

首先是老师,特别辛苦,素质特别高。他们主动请战逆行进校,每天这么大的工作量,但每天就铺个被褥睡在办公室的地上。被褥还要常常拿出来晾晒,不然很容易受潮。

这几天气温攀升,我们进来的时候穿的都是棉衣、长袖,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学院里的纪念短袖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但大家一点怨言也没有。

这样的情况下,还有大批的老师要求要进来,我们学院就有30多位老师排着队。我的一位博士生说,自己身体健康,体力很好,有很强的野外求生能力,他说保证不占用学校的任何资源,不给大家添任何麻烦。就是这么真诚。但我们也要综合考虑疫苗接种的条件、核酸检测的条件、本人的身体素质等。

第二就是我们的学生。一个细节,我看到他们去做核酸检测,一字长蛇地排着队,保持安全距离,一天天地走几公里的路去检测点,还能保持队形,真的跟军训一样。

很温暖,很感动,很团结。我想,拨云见日,指日可待。

原文转自澎湃新闻